将尽星火

残次品 | 近期摸鱼

马克

一只轻舟:

早恋期小破车:冷热效应


对话体小段子:下雪了(1/3)


被屏蔽的几个文重传了:https://archiveofourown.org/users/saltcat/pseuds/saltcat/works






早晚lof变成一个目录(x





从悠然酱酱那里搬运来的AO3上车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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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朋克版真心话大冒险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新皇李旻继位后第二年,正月十六,北行宫的温泉别院里灯火通明。


北大营不当值的将士全跑了过来,进京述职的沈将军也特意多留了几日,连向来勤勉的陛下都找了个托词,罢朝一天。有陛下坐镇,那些个想借“贺寿”之名跑来拍马屁的讨人嫌,就全都不敢露头了,北行宫全是自己人,又热闹又自在。


用罢了家宴,北大营的将士们不便长时间擅离职守,都各自回营地了,别院里笙歌渐消,曹春花嫌不热闹,就提议要玩“击鼓传花”。


 


“作诗么?”葛晨一听,脸色都变了,慌忙摆手道,“我不来,来不了,我给你们敲鼓算了。”


顾昀接道:“那看来我只好给你们当花了。”


 


沈易寒碜他道:“我说你还行不行了,大帅?从小也是宫里太傅调教出来的,马屁精们天天拍你是儒将,喝醉了信手涂的鬼画符也敢拿出去卖好几千两……”


顾昀拍案而起:“哪个王八蛋卖的?我怎么一个子儿都没收到?”


 


奉函公察言观色,见顾帅有挂印封金、从此回家大写特写的意思,忙打圆场道:“临酒吟诗固然是风雅,可就如那些个仙音雅乐,少几分趣味,不必拘泥,我看,长歌作赋也不失豪放……”


顾昀笑道:“奉函公说的这个好!我……”


闻听顾帅要“长歌”,四座皆惊,仿佛集体被白虹射爆了太阳穴,纷纷开始头痛欲裂。


 


长庚连忙夹起一块酥肉塞住了顾昀的嘴:“多吃饭少说话,伤还没好呢,让你养气,医嘱都忘了吗?”


陈姑娘肃然帮腔:“不错,大帅伤在肺腑,不可擅动气息。”


沈易也能屈能伸,低声下气道:“真……真不必了,大帅,我们都知道您很行,还是多歇会吧。”


葛晨瑟瑟发抖:“我可能得去更个衣。”


 


有个大杀器在座,歌也唱不成了,最后议来议去,一干半醉的文武栋梁们决定玩个很不入流的游戏——把花球掏了个能伸进一只手的洞,花球传到谁手里,谁就从里面摸个锦囊出来,答不出锦囊上的问题,就罚酒三杯。


 


长庚听完,立刻抬手盖住顾昀手边的杯子:“他不能喝酒。”


刚直起腰的顾帅又软绵绵地塌了回去,懒洋洋地说道:“遵旨,陛下,那我可要胡说八道了。”


陛下想了想,招手叫来个内侍,低语几声,内侍一路小跑,不多时,抱来个小坛子和小瓷盘,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坛子一掀开,一股醇厚的酸味就扑面而来。


“酒虽然不行,但醋还是能喝两口的。”长庚笑道,“反正都是粮食酿的。”


 


顾昀:“……”


他跟沈易还都是肉做的呢,光看脸就知道不能同日而语!


 


顾昀不爱吃甜,更不爱吃酸,小时候在饭桌上闻见醋味就闹,后来被老侯爷打服了,不闹了,也就是勉强能入口。


及至看清了瓷盘里的东西,顾昀终于变了脸色:“大冬天的,哪来的香椿?”


“宫里冰窖里冻的,取意‘春意长存’,怎么能让你干喝醋?当然要拌点小菜。”陛下笑眯眯地挑了一筷子,“我替你尝尝新鲜不新鲜。”


顾昀迅速躲了他三尺远,一时半会不想亲近某人的芳泽了。


 


第一轮击鼓,花球落到了曹春花手里,曹春花拍着胸口,头晃尾巴摇地鼓捣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个锦囊,不等看,葛晨就从旁边探出手,一把抢去,念道:“我看看,问的是……‘你此生,最不可割舍的是什么’?”


曹春花立刻朝长庚一拱手,说道:“忠义啊!”


陛下不买账,笑道:“去你的,我不信,喝酒。”


 


葛晨抬手要灌,曹春花抱头鼠窜:“不不不,等等,我重新说!重新说!美貌,是美貌!”


“不老实。”陛下金口玉言道,“罚。”


美貌的曹春花被圣旨压扁了,只好乖乖张嘴,让葛晨灌了三杯。


 


顾昀自打从两江战场回来,就一直躺着,才刚被放出门,别说酒,连酒糟都没尝过一口,看得羡慕嫉妒恨。


不过羡慕也没用,他面前只有泡死醋中的香椿,时时刻刻地散发着虫尸的辛辣味。


 可能是他的馋虫感动上苍,第二轮,花球就落到了他手里。


然而顾帅平生不认识“乖乖就范”四个字,他为了逃避醋拌香椿,在内侍鼓声停下的一瞬间,手里悄悄一弹,正打在内侍的胳膊肘上,内侍手筋一麻,整个人往前扑去,鼓“咚”地多响了一声——顾昀趁机把花球塞进了沈易手里。


沈易:“……”


他为什么要坐在顾子熹旁边? 




沈将军掏出来的锦囊也应景,那锦囊里的字条写道:“你此生挨过板子吗?最后一次挨板子是因为什么?”


沈易一指顾昀:“挨过,因为他。” 


顾昀以手撑头,在旁边笑,还挺光荣似的。


长庚便问道:“是给教书先生下泻药那事吗?”


沈易震惊地看向顾昀,一双眼睛里满是“你怎么什么倒霉事都往外说,不知道丢人现眼吗”。


“那事太远了,”顾昀说道,“沈季平这个人,从小胆子就一点大,要不是我带着他玩,早就读书读傻了。”


沈易冷笑道:“跟着你,没让我爹打傻,算他老人家手下留情。”


众人便催他说。


“这样一说,也有十多年了,”沈易想了想,说道,“那是西域第一次叛乱之前的事,十六七岁吧。”


十六七岁的长庚他们已经随着临渊阁云游四方了,闻听老成持重的沈将军还在家挨板子,一帮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元和先帝给他订了门亲事,郭大学士之女,”沈易有意挤兑顾昀,就说道,“长得那真是貌美如花、秀外慧中,敢和当年的太子妃——也就是太后娘娘并称双姝……”


顾昀警觉地打断他:“别扯淡,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连我都没见过。”


说完,他借着倒茶偷偷瞟了陛下一眼,长庚人在灯下,眉目比平时柔和不少,听到这,就似笑非笑地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点了点他,然后又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夹了根香椿。 


“道听途说,郭小姐仰慕者很多嘛,”沈易说道,“其中一些人听说了这门亲事,就很不平,酸文假醋地骂他是纨绔子弟——当然,骂他的人自己也是纨绔,不然没这闲工夫——领头的是左相之子,这位仁兄自诩京城第一风流才子,‘才’在哪,大伙都不知道,倒是知道他没事就喜欢倚翠偎红。有一天,这位去了‘香云阁’,会他的红颜知己,刚把裤子脱了,香云阁就走了水,着的正好就是他的雅间。这位丞相公子情急之下,腰带也没找着,拎着裤子一路踩着浓烟飞了出来,从此人送绰号‘飞云公子’,左相因为这事脸上无光,年底就告老了。”


陈姑娘没听明白,便问她未婚的夫君道:“那为什么你挨了板子?”


顾昀大笑道:“因为这厮不听我的,放完火不敢大摇大摆地走前门,非要从后院跳窗户跑,正碰上沈老爷在那会友,哈哈哈,鬼鬼祟祟地乔装打扮,也没瞒住亲爹的眼。”


香云阁在起鸢楼后面,颇有格调,不少文人墨客汇聚,饭菜也是一绝,但再有格调,毕竟也属于风月场所。亲爹在风月场所里会友,虽说没干什么吧,被儿子撞见,也足够他老人家尴尬得恼羞成怒了,何况这小子还淘气淘出花样了。


虽然放火这缺德事,一听就知道是顾昀牵的头,但沈老爷打不着安定侯,只好把一腔怒火都喷在了亲儿子身上,打得他哭爹喊娘,卧榻一个多月。


沈易愤懑地把花球扔给顾昀:“你陪一个。”


顾昀奇道:“凭什么?”


“凭那事是你一手策划的,要说起来,大帅真是从小就运筹帷幄,香云阁的地形和环境都……”


顾昀忙道:“陪陪陪,我陪,季平兄,快收了神通吧。”


于是顾昀在陛下意味深长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夹起一根香椿,吞金似的咽了。 




直到第三轮击鼓,顾昀还没把那根香椿咽下去,痛苦地屏着息,他把花球安全脱手给沈易,去摸茶碗。


谁知下一刻,本该传给陈姑娘的沈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把花球砸回了顾昀怀里。


正在漱口的顾昀差点把茶水洒在前襟上,茫然地抬起头。


“咚”,鼓声停了。


顾昀:“……”


沈易:“哈哈哈哈!” 




顾昀不方便当着满座亲友的面跟沈易互挠,只好故作大度地一挥手:“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我就……”


他扫见锦囊里的字条,只见上面写道:“你此生,行到水穷处,最大的慰藉是什么?”


众人见大帅牛皮吹一半,忽然哑了,都很好奇,沈易探过身去:“写了什么?”


顾昀伸手一握,把字条藏了起来,他偏头去看长庚,一瞬间,眼神悠远起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就笑了。


长庚不明所以,眨了眨眼,问道:“到底写了什么?”


年轻的陛下目光澄澈,北行宫所有的灯光都在那双瞳孔里。


“写了你,傻子。”顾昀想道,“算了,豁出去了。”


然后他一根一根地,把面前的“春意长存”吃了。


唔,口感欠佳,讨个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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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顾昀的口味,这辈子是告别锅包肉了,我觉得这是他毕生最大的遗憾之一。

身高那点事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关于林静恒小时候不长个子的问题,陆信将军一直很发愁,怕他将来进入高等学校被同学欺负(并不会),或者产生自卑情绪(多虑了)。


陆信还在门口画了身高线,贱嗖嗖地说:“你看,这棵小草秧子就是你,旁边的大树就是老爸,虽然你永远也不可能像老爸这么高大威猛,但也要向着这个目标努力追赶哦。”


林静恒心想:“呸!”


于是他每天就仇恨地盯着那两根身高线。


有一天,陆信哼着歌回家,没换鞋,先撩拨了一下爱炸毛的小静恒,不料小静恒没炸,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陆将军的头顶——陆信比他自己的身高线高了好几公分,一百多岁的老男人竟然还能长个子,这是吃了什么违禁肥料吗?


陆信这才想起来,他今天见过自己那个傻大个亲卫,为了长官的尊严,特意穿了双有内增高的军靴,差点在少年儿童面前露陷!


上将当场吓出一身冷汗,于是像远古封建时代的日本女人似的,曲着膝、迈着小碎步溜走了。


好几十年以后,林静恒长大了,比大言不惭的陆信高两公分。


陆将军要是活着,恐怕要准备一双内增高家居鞋了。


可惜,没地方打他的脸了。

30天X幻想总整理【all言】

马住

晴时不见荷:

30天活动圆满结束惹!得到大家的喜欢少妇甚是开心嘻嘻


由于蠢笨贴错了地址...改过来了请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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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就认真更新坑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吞大爷给我回信了
激动到昏过去

朝花夕拾,旧事新议

林修茂而鸟嘻:

有人说,皮皮似乎有把旧设定重写一遍的打算(并举出了好几对栗子,只是我记不清了)。当时看着觉得很在理,不过今天,我姑且以《锦瑟》(2011)《镇魂》(2012)《大哥》(2013)《杀破狼》(2015)《默读》(2016)(括号里为开坑时间)为例,简单谈谈皮皮在《残次品》里重新丰满、充实的一些旧想法,以及角色之间的一点相似之处。


(并且借此避开已经被大佬们分析得很透的各类哲学问题,溜。)


 


一、关于情节和景


其实非常多,但是没啥特别能展开讲的,就由大到小、由抽象到具象举四个例子好了。


 


1、时代


这是最乱的时代,让人流血流泪的时代,也是个让人能够一展心中抱负,不负平生所学的时代。


——《锦瑟》


 


不论读没读过狄更斯,这个句式大家都很熟悉了,皮皮也在《残次品》开篇引用: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双城记》


 


2、自以为自由


“后来是他的妻子,他才蹒跚学步的小儿子……他的亲骨肉。”汪徵用几乎透明的手指抓住她身上那件同样虚无的白裙子,“每一个被他害死的人,他都会在他们下水前头一天,偷偷地割下他们的头,用一块石头压进去,把他们的头埋在山上,然后让他们的身体沉入水底,再不能飘走。到此时,族里没有再能与他抗衡的人,他的声望到了顶点,他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处心积虑地让所有人都自以为在自由地举手,同意的却是他想让他们同意的事,他成了新的首领。”


——《镇魂》


 


    “此后百年,伊甸园每次出问题,都会引发民意浪潮,有一个循环在不断周转——群情激奋,自由的民众和谦逊的中央政府一起揪出‘敌人’,和他们斗争,最后正义战胜邪恶,修订伊甸园法,欢喜大结局。同一个套路,无限次循环后,人们开始把伊甸园扣在自己的脑子上,将它当成最知心的亲人,吃喝拉撒都要报备,短短百年,竟全体相信了教育可以灌输的鬼话,任凭这东西往自己和孩子脑子里随意刻画,把人变成一块速成的芯片。”


“因为愤怒了别人允许你们愤怒的,抗争了别人引导你们抗争的,取得了剧本上写好的胜利,就自以为自己成了命运的主人,自觉脊梁端正,脚下无限自由,”女人尖锐的嘴角露出一个尖刻的笑容,“除了驯兽师的猴子,我找不出比民意更愚蠢的东西了。”


——《残次品》


 


不着边际地想起了中学时代的课堂上,老师介绍的哲学无不是马克思主义,好像叔本华、黑格尔、维特根斯坦、克尔凯郭尔……都从未存在过。所以有些没了解过哲学史的同学从此理所当然地认为,哲学就是马克思主义。


我们自以为能自由地看到一切,是因为有人抹去了其他,蒙住了我们的双眼。


 


3、实质化感受


激素才是人类生命的奇迹。


——《大哥》


 


    “婴儿,是个在母体里就和母亲争夺营养、你死我活的小东西,特别是那些不受期待的婴儿,那是理智上你绝不会喜欢的东西,但当你在激素作用下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它蛊惑,产生自己爱它的错觉,这样,它就可以狡猾地争取到照料,等长大再和你秋后算账。”林静姝嗤笑一声,“哺乳动物的母子关系,呵。”


——《残次品》


 


“劳拉格登博士,有一双能在鲜花着锦里看见末日的眼睛,你不能要求她这样的目光照顾到……所有无关紧要的琐事。何况体外培育,母体没有相应激素变化,本来也就无所谓什么生理意义上的‘母爱’。”林静恒平静地说。


——《残次品》


 


很残酷吧。出自一篇天马行空的星际科幻,并不妨碍也许事实就是这样。毕竟科学家们对我们人体本身的了解,甚至远不如对于星空和深海。


但是也不必灰心,两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都能机缘巧合看对眼呢。哪怕抛却化学物质的影响,没有血缘关系,也一样能产生至真至热的感情。陆信与林静恒、独眼鹰与陆必行,还有现实生活中千千万万养恩大于生恩的例子。


(什么?你说小义父?)


 


4、星火


    不知怎么的,施无端就是知道,这天便是痴情天,这水便是离恨海。


    他在树下坐下,抬头仰望着群星轨迹,心里难得地安宁了片刻,并没有企图从中窥出什么轨迹,也没有想要算出什么东西的气数,只是像个孩子一样认真地看着星星,想起一首早已经忘了从什么地方听来的小调——


    皎皎河中月,巍巍仙人殿。行行复行行,七岁去来还。相思恍朝暮,冥灭乱河汉。参商不与共,一望千岁寒……


    这回你可以放心了?施无端伸了个懒腰,靠在那棵大树上,想起白离惊惧交加的模样,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他小时候调皮捣蛋之后,偷偷趴在窗户上,看着师父暴跳如雷时那样的坏笑。


……已是久违。


——《锦瑟》


 


    “我……我晚上没事干的时候,偶尔会爬到一个楼顶上看星星。”林静恒并不是个演说家,简短和冷淡是他一贯风格,因此这话他说出来显得格外吃力,还显得没什么条理,“跃迁点虽然炸了,但光还是能穿过来,我在第六星系的一个无名小行星上,小行星公转周期不是一个标准沃托年,我在那上面待了十四年,平均算下来,一年里大概有十个月左右,可以在楼顶上看见第八太阳……虽然肉眼看见的只是很久以前的第八星系。”


“我想你在干什么,想象第八太阳的星光落到我眼睛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从你身边穿过,算起来如果真有那么一束光,它穿过你身边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似乎比想象中容易,林静恒的话顺畅了一些,“我想你一开始可能会伤心,可能会不接受,但独眼鹰和总长总会照顾你,独眼鹰别的不行,这件事干得一直有板有眼。我想……可能三年、五年,也就差不多忘了我这个过客了。一想起来,有时候就后悔对你不够好,有时候又觉得不够好是对的,怕你太往心里去。”


——《残次品》


 


我们头顶的灿烂星空。


说到离恨水,林静恒当年从第六星系的小行星回来后,给比心开的单向位置共享,其实和无端主动喝下离恨水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是说他动机不纯,但施无端此举确实还有别的目的,而静恒就纯粹是……放纵病娇!饮鸩止渴!干得漂亮!


歪个楼,“参商不与共”,会心一击。这个意象在丕植丕同人里用的很多啦,相对应地我们可以套进谦儿和小远、将军和总长等塑料兄弟(住口)。


 


 


二、关于角色和心


1、仇恨与执念


我带着深藏骨血的仇恨与酝酿多年的阴谋,把自己变成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沉入沼泽,沉入深渊,我想埋下腐烂的根系,长出见血封喉的荆棘,刺穿这个虚伪的文明。


——《残次品》


 


爱风花雪月者,每日里不过为了美人一笑而求索,讨了这一笑,便觉得是金风玉露相逢,死了也值得了。爱娇妻小儿者,每日里为了养家糊口柴米油盐奔波,有了妻儿和乐,便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是值得死生纠缠,紧抓不放的,心胸自然平阔。


  这仿佛是亘古以来的一道诅咒,那些快乐的情绪极少能够真的让一个人在某一条路上走得太远,它们通常是将人绑在一个圆圈里,叫人一生明知有天,却甘愿坐井。


只有仇恨、愤怒、不甘、羞耻、憎恶之心,才能几十年如一日地支撑着人挤压出灵肉上最后一点的能量,让他在一条无人走过的路上一直咬牙到终点,把自己当做燃料,燃烧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然而当他们终于成了大业的时候,却又发现这些东西并不能让他们开心。


——《锦瑟》


 


水可穿石,爱能化骨。有时候爱让人坚强,不过是因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出于愤懑与不甘,憋着一口气也要争得完满。可是咬牙撑过了黑暗,见到了黎明,之后呢?舒心与雀跃之余,不可能没有一点怅然若失。苦尽甘来,自有道理。虽说好人未必一生平安,可是扛下这么多磨难,凭什么不能期待一下陪伴与温暖?


绕指柔与温柔乡便重又探头探脑地要登场了。


 


我到了淤泥深处……捡到了一颗星星。


——《残次品》


 


幸甚。


 


2、软弱与少年


  如何敛财,如何釜底抽薪,日后这艰难的路该如何铺就,层层叠叠的关系网,流通出一个又一个真假难辨的消息,十几年来,夙夜不寐,阴谋和算计像是简单的黑白线条,草率粗鲁地便构成了他的整个少年时代。  


  没有世家公子阅尽人间美色的歌舞升平,没有草莽少年无忧无虑的多情懵懂,只有如何杀人,以及如何不被人杀,在这样一条艰险的路上艰难地生活下去。


软弱……一点点的软弱都会让他进退维谷,良心和要做的事,很多时候只能选一样。


——《锦瑟》


 


  顾昀承认沈易是对的,也知道,总有一天,他必须和这有残缺的身体和平共处,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一时还做不到。


  哪怕他知道自己不靠视力和听力,也能没什么障碍地活下去。哪怕他心里明白,任何一种病痛,一旦成为习惯,也就不算什么病痛了。


可是老侯爷为了这个,剥夺了他的童年少年时代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想来虽然时过境迁,到底还是意难平吧。


——《杀破狼》


 


对于伊甸园管委会来说,一个出身良好,年轻冲动,性情和人品一样恶劣,权力欲/望强烈,为了往上爬,甚至不惜与养父彻底决裂,谁都不待见的野心家,是非常理想的看门狗,特别是他还有能力揍得海盗满地爬。


——《残次品》


 


关于林静恒的这段其实选的不太好,不过大家肯定都清楚地记得带着沃托腔一(一)本(口)正(童)经(音)的小林同学、对着摄影机器人恼羞成怒的小林同学、搅起洪水兴风作浪的小林同学、以偏科王的身份力争奖学金的小林同学——尽管我一直认为他的所谓偏科大概是指百分制下几门99几门91那种。


小团子,出现在正文也好、出场于番外也罢,引起尖叫的本事总是比车尾气还大。究其原因,恐怕是从沃托到第八星系那么大的反差……萌吧。可是从那样一个无忧无虑、只认搞事的少年,成长为处心积虑、不动声色的令人畏惧的杀伐果断的人物,他们都经历过什么、舍弃了什么,不必细想,都让人心生苦楚(和母爱)(并且想按在怀里揉一揉)。


然而又怎么办呢?


 


“我之所以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我比谁厉害,而是因为我姓顾,”顾昀看着长庚说道,“有的时候,你的出身就决定你必须要做什么,必须不能做什么。”


——《杀破狼》


 


    “倒是没有贬低诸位的意思,但——你们当年有可以自由调动的兵权么?在联盟中央有话语权么?你们有家族背景吗?有用得上的靠山么?”林静恒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中央军统帅们, 难得并没有带什么情绪, 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悲凉的事实,“没有,不管那份名单有没有曝光,你们都是管委会眼里的危险分子,打上了陆信的烙印,就算不死,也会被边缘化。我不一样,我当年还没毕业,履历‘清白’,而法定监护人是军委指定的,本来就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因为他是林蔚的儿子,是乌兰学院内定的荣誉毕业生。


伍尔夫元帅虽然没有亲自收养他,但未来两百年,不管林静恒是出类拔萃,还是资质平庸,联盟中将以上,必定给他预留了一个席位,哪怕是虚职。


——《残次品》


 


有时候我也会做做梦,琢磨着如果自己生在小说的那个时代,我会如何如何:成为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有没有一点点可能对周遭产生那么一些微乎其微的影响。可正如一幅漫画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以为僵尸潮爆发的时候,你会是领导人们求生的那个人,而事实上,你很可能只是围着活人垂涎欲滴的丧尸中的一个。诚然,这么说好像有点悲观:没有多少人能有顾昀、长庚、林静恒或是陆必行那样的家世,我们很可能连成为薄荷抑或斗鸡之流的运气都没有。不过换个角度,假如我们并不生于大风大浪的时代,假如我们只是小远、闻舟这样的平凡人,我们究竟能否静下心来每天花几个小时刷题,日复一日地踏实对待看似了无生趣、偶尔还令人抓狂的工作?


扯远了。总之,生在动荡,有些人能够爬到一个高不可攀的位置,除却本身的天资、后天对自己的严苛要求,也许真的是靠天注定。


 


3、掌控与命运


只是天命、运气,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就注定不能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吗?


 


从天底下第一碗紫流金被挖出来开始,就注定人间再也太平不了了。


这是时代的脉络,任你英雄无敌,王侯将相,也都无法阻挡。


——《杀破狼》


 


是了,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从农耕到机器大生产,也许还有从资本私有到共产主义。可我要说的“注定”并非如此。


 


    每当他想起自己那些艰难的过往,白离都会很愤怒。大概他从出生开始,便与“称心如意”这个词毫无缘分。


    艰难,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只是无数种活法的一种,一般而然,选择一条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艰难的路,也就意味着会获得比世上大多数人都丰盛的生命。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白离偏偏不在此列。他有时候会觉得,便是天降馅饼,一人头上砸一个,砸到他这里,也得要把他漏过去。


可能真的有人在出生的时候,便不受老天爷待见?


——《锦瑟》


 


非酋林静恒:呵呵。


穷极一生无数次验证墨菲定律的将军,您辛苦了。


(走(拉)错(仇)场(恨)的长庚:大梁的气运站在我后面,嘿嘿。)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此话得以流传,自然有其在理之处。倒不是说人定胜天,而是因果这种东西,表面韧性十足,实则脆弱易断。天时地利没错,却也敌不过一句事在人为。


唯心的古代人也好,唯物的现代人也罢,总有不服气的,总有不信邪的,总有人奋起反抗,虽九死而未悔。


 


  施无端抬头望向被枝叶卷起的兔子,将声音压得极轻极轻,说道:“我不相信,什么是命术?什么是造化?我都未曾见到,便是……见到了,又如何?”


随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道:“劈开他,踩在脚下便是。”


——《锦瑟》


 


    什么是造化?凭什么为造化?如今不也都被我弄于鼓掌之间么?


    焦雷劈在身上,灼痛入骨,施无端想道,也不过如此么。


所谓天地雷霆一怒,不过毁一凡人肉身,这被愚弄的蠢物或许永远也不明白——只要精魄不死,反抗的种子就不会破碎。


——《锦瑟》


 


“我要颛顼之民殉我清白一片的洪荒大地,我要天地再不相连,化外莫须有的神明再难以窥探,我要天路断绝,世间万物如同伏羲八卦一般阴阳相生,自成一体,我要没有人能再摆布我的命运,没有人能评断我的功过,我要把大不敬之地处枯死的神木削成笔,每个生灵自己写自己的功过是非——我要把这一切肃清。”


——《镇魂》


 


  片刻后,魏之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男人的侧脸带着大病中特有的苍白,显得低垂的眉目愈黑、愈浓重,他像是在熹微晨光中捧起了一朵沾着露水的花,因其娇嫩脆弱与烁烁动人而越发怜惜,一触即放地亲吻一下,而后将其稳稳当当地安放回枝头……嘴角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无奈的笑意。


  他无数次地把对他穷追不舍的命运踩在脚下,乃至于“命运”这个贱东西现在都似乎不大敢来招惹他了。他所向披靡,然而单单败在了这朵“花”摇曳的暗香中。


魏之远觉得自己这条孤独而无悔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大哥》


 


老熊悠悠地说:“那就是命。”


  魏谦狠狠地一拍椅子把手:“我这辈子要是认命,早活不到今天坐在这跟你叫板了!”


——《大哥》


 


“‘他们说’,‘他们’是谁?”林静恒语气颇为平静地反问,不等陆必行回答,他伸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你给我听好了,不是这个王八蛋世界把我什么‘还给你’,是我自己回来找你。我活了这么多年,所谓‘命运’就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是我自己拆开太空监狱,从地底下挣出来,爬也要爬回来见你,记住了吗?哪来的‘恩赐’,你想他妈什么呢!我都没委屈,你替谁委屈,哪学来的一口要饭的腔调?”


——《残次品》


 


对旁人不积口德,对自己不留情面,对玄而又玄的老天爷也不假辞色。永远不能停下反抗的脚步,停下来,身后追上的唯有灭亡。


不如干脆迎上命运,即使是逆势而上,即使是逆水而行。


 


4、洪水与应劫


执叶大师慢慢地转身,走回他自己的禅房,心里忽然想道,原来世上真的有人,天生便是应劫而出的。


——《锦瑟》


 


“神女的血也流在我的胸口里,以我长生天的无限神力保佑你,你……你一生到头,心里都只有憎恶、怀疑,必得暴虐嗜杀,所经之处无不腥风血雨,注定拉着他们所有人一起不得……不得……好……”


——《杀破狼》


 


“刚进乌兰学院一个月,他一个人在学校作出了三场群架,把人都打到医务室里去了,校医院的兰斯博士三天两头给将军打电话告状,说这小子是个骗子,煽情就写自己是‘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人’,狗屁,洪水就是他搅合起来的。”


——《残次品》


 


至于滔天洪水又是打哪儿来的,emmmmmmm。


(小林:我不过教训几个眉毛下面安玻璃球、脑壳里面装营养膏的蠢货,就你有嘴?湛卢,来,给她唱首麻辣兔头。)


话又说回来,这一番翻天覆地,也不尽然就是出于自愿或者说一己私利。可是在别人看来,他们此举意图何在,可就不好说了。


 


    “将军可能没有告诉过你,当时老校长私下里把你递交的那份自述给他看了。乌兰学院么,很多人都会在自述中提到,愿意成为一个联盟的‘守护者’,但是你写的是,假如像古代神话里那样天降洪水,所有人都奔跑逃命,你愿意做那个逆着人潮而上,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人。”


    陆必行跑来拆台,本意是不想让林静恒错过这次和解的机会,特意过来调节气氛。


    可是听了这句“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人”,他心里却好像有一根弦,轻轻地动了一下。


    陆信以一人之力,清剿了盘踞在第八星系的海盗,年少成名,立下不世之功,本来是很有可能成为未来联盟最高统帅的人,只要他稍微表现出能“顾全大局”的意思,好好遵从沃托的游戏规则,“稳重”一些,不要总是因为第八星系那些空脑症而老想着掀棋盘。


    第一次,他放弃了白银十卫,第二次,他放弃了登上“禁果”的特赦名单。


    他出生在天下大同的联盟里,并不会像上一辈人那样深思各种“主义”;他的职责是守护星空,大概没有白塔塔尖上那么多忧思。


    陆信只是……心甘情愿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人。


    曾经带着独眼鹰、于威廉……许多人一起逆流而上,列队在风浪前的人。


是他父亲们中的一位。


——《残次品》


 


无论大水是怎样涨起来的,他们都愿意以身作盾,不计原因,亦不计后果。


这可和路易十五的“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有云泥之别。


(他这句话也有别的理解,剧情需要就用了这种翻译。)


 


6、百密与一疏


魏谦平稳地把他的车滑进公司车库,“那俩孩子将来也大了,到时候他们该结婚结婚,该工作工作,我给人家讨什么厌呢?为难的事,到我这一辈就让它们都到头得了。”


  三胖侧过头看着他,黯淡无光的车库中,他觉得魏谦的脸上带着某种深沉的自嘲。


  魏谦停稳车,熄火,叹了口气:“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还得给他们挣钱去。”


三胖忽然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对劲,他考虑到了弟弟妹妹将来组建自己的家庭,却独独把自己抽了出来,放在了一个冷眼旁观、形单影只的位置上,似乎他从潜意识里就没想到自己会娶个老婆,自己也会有个孩子。


——《大哥》


 


好在费渡对此早有准备,该剥离的剥离,该撇清的也撇清了。毕竟,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给自己设计一个好下场,所以无论如何,他得给跟着他的人留好后路。只不过现在这条“后路”要由他本人亲自来经营。


——《默读》


 


谦儿和嘟嘟并不是特例。


施无端欺骗天地,行神之事,被天雷化为灰烬。


沈巍使以鬼王之身成圣,求仁得仁,消去爱人记忆,身殉大封。


顾昀封侯安定,征战于重文轻武、优柔寡断的君王麾下,好像就没考虑过战死沙场意外的后路。


林静恒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插个尾巴比猴都精的人精们,似乎都早早算好了一个结局,只是这一切中,原本唯独没有他们自己的。


(请把留了后手的无端拉出去,谢谢。)


希望历经坎坷的人们都能有回首往昔的一天,云淡风轻地对枕边人说,“我已经有过非常精彩的人生”。


 


可能有小可爱说《六爻》《过门》等等的内容里也有与二人转的共通之处,然鹅十分抱歉,我暂时只磕了小甜甜的这六部作品(有的还是盗版TXT……最近开始一点点补买了,嗯,支持正版)。抑或是在以上提到的这几本里,仍有未发觉的相同点,对不起,说实话那是我真的……连Ctrl+F都懒得用了。


当然,我说这么多,不是要表明我甜炒冷饭(肯定不是!),而是觉得在这么多设定、故事、人物大相径庭的作品中,皮女神的很多思想是一以贯之的——同时在下一部、再下一部里不断完善,以更吸引人的形象展示出来。


比如曾有人批评她的作品里说理篇幅过大,而且读起来也令人兴味索然。先不说我对这种指责赞同与否,至少在《残次品》中


这又说到我和基友一致同意的皮皮最令人佩服、也是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最可怕的一点:她的每一部作品,较之以前,都有明显如实质的进步。


感谢皮大佬带给我们将近一年的激动、沉思,还有刀子。


才疏学浅,笔力有限,谨以此抛砖引玉,感谢阅读。


 


两个预告:


一是有些和这篇相关,但是没能整合进来的,会再扯一个杂烩向,包括但不限于:享受与痛苦、沉默与理解、待人与待己、占有与克制、有意与掩饰(语文老师看了想打人系列小标题);


二是一篇(再次巧妙闪避关于自由、进化、反派话题的)科技向分析,稍微结合现有的科学技术。


随意地提一下……如果有人期待的话。


再次感谢皮皮,很高兴遇到同样爱她的大家。

【长顾】待从头(下)

三勿里:

*时间线接原著,江南一役后


顾昀回京后,很长一段时间精神不济,时睡时醒,一碗药就能昏沉半天。转眼间春花落,转眼间秋风起,转眼间京城的第一场雪覆上禁宫的琉璃瓦,时如流水,等他终于扶着拐能站起走动,已经哗啦啦流过去小半年。


侯府门禁深重,府内一片岁月静好,外头的疾风骤雨半分落不进来。顾昀并不清楚长庚在朝中怎样大刀阔斧地开展新政,偶尔捉到一星风言风语,问及本人时皇上也总是摇摇头,只笑着说一切都好、你安心养病,再孩子气地挂到他身上讨一个吻。
朝野中浓墨重彩、将旧江山盖得干干净净的功绩,到他口中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淡成了紫流金烧罄的一抹烟痕。


人年少时胸有丘壑、意气风发,但凡做出一点成绩,总想向心上人炫耀一番,活像神气活现展开尾羽的孔雀。然而经年日久,自衿功伐的心就渐渐淡了,革新必要树敌,长庚不想让顾昀烦心,不仅自己十分轻描淡写,还严令侯府家人不许多嘴多舌。


往常是顾昀装嘴缝被水泥糊上的瓶子,长庚手段使尽也不肯开口——他到底没问出来这人冬至时出门去了哪儿。这次两个人的角色颠倒过来,顾昀自然清楚长庚闭口不言的用意,兴致却被挑了起来,逼供逼得花样百出,像解一个带重重机关的盒子,与其相斗其乐无穷,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反而不重要了。闲不住的安定侯一天天活蹦乱跳起来,还没等把长庚撬开一个口,先等来了和西洋人谈判归来的沈易。*


沈易进门时顾昀正鸡飞狗跳地在花园里跟鸟吵架,声音传遍了大半个侯府。此人不仅不以和一只扁毛畜生抬杠为耻,还烦出了圈儿——他自己一二三四说得很带劲,等到八哥炸着翅膀想骂回来,他就死死捏着人家的嘴不许出声,暴力镇压一切反对言论。鹦鹉满腹对骂的经纶却张不开嘴,瞪着眼在原地干跳脚,简直想把这个讨厌精蒸熟了一口一口往下叼肉。


人至贱则无敌,这句话不仅放之四海皆准,简直是跨物种式的正确。


沈易来的路上还颇担心他的伤势,一看顾昀这副散德行的浪样,顿时什么牵肠挂肚都被北风吹跑了,只剩一脑门子官司:“好你个顾子熹,我在外头焦头烂额地千里奔波,你天天就在侯府里混吃等死逗逗鸟?”


顾昀捏着鸟嘴把八哥丢进笼子里,置对方掀翻笼顶的吱哇乱叫于不顾,拍拍身边的石头示意沈易坐,大言不惭道:“良才要用在刀刃上,前头千难万险的我都摆平了,也就收拾收拾剩下的鸡零狗碎,不给你这种老妈子干给谁干——现在局势怎么样?”


沈易被他损惯了,回都懒得回,一撩袍子盘腿坐下,答道:“还能怎么样,西洋人的散兵游勇我这几个月逐步清理掉了,陛下趁火打劫敲了一大笔,我昨天刚押着赔款回来。哎这些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你知不知道你跟长庚的事儿都快被传成话本子了?”


顾昀眉毛几乎要挑到天上去,奇道:“我跟长庚有什么好传的?”


沈易刚回朝就被灌了一耳朵八卦,幸灾乐祸地问:“长庚是不是把玄铁营编进四方军各部了?”*


顾昀一脸莫名其妙:“是啊。现在又不会再打仗了,不让他们到军中去办事,留着过年么?调令不还是我亲手签的吗。”


沈易乐不可支,笑出一口白牙,险些没从石头上歪下去:“其他人可没这么想,你不是在家养伤没去上朝,玄铁营的调令一出兵部都炸了,私下都说皇上火急火燎去江南把你强行带回来之后一直软禁在侯府,逼着你签的调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长庚在军机处的时候一直给你撑着场子,现在来这么一下,好多人觉得无情多是帝王家,皇上一朝登基,为了兵权与安定侯父子反目、昔日深情厚谊化作流水……啧啧,好一出大戏,在茶馆里说书保准能火。”


……顾昀听得眼皮直跳,皮笑肉不笑地挤出点儿声音,险些磋下半两牙花子:“兵部这些人是闲得坟头长草了吗,没事瞎编排什么?”


“你别说,户部工部忙得团团转,兵部还真就没什么事干,毕竟不用打仗了。”沈易伸长了腿,感慨道,“我一路回来的时候两岸工厂田间都欣欣向荣的,灾民要么在朝廷的租地里种地,要么到工厂做工,还有救急的救济粮,不至于吃不饱肚子。等到再过几个月流民彻底安居……那就是真正的四海清平了。”


正值三冬,天空凛冽高阔,阳光虽不温暖,却十足明亮。顾昀仰望天上一卷冻云,想着远方终于从战祸中摆脱出来的百姓,眼角不知不觉带了笑意。沈易一时也住了口,默默回想着自己从戎的许多年。结果他越想越茫然,伸手扒了扒头发,忍不住说:“子熹,我怎么感觉我这些年也没干什么,你在就给你打打下手,你不在就给你收拾烂摊子……稀里糊涂的好像就这么过来了。”


顾昀:“……”


他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些年他火里来血里去,死人堆里爬出来不知道多少次,沈易一直跟在他身边,居然没怎么受过重伤!


这算什么,傻人有傻福吗?


顾昀不想搭理他,从荷包里掏出两颗盐渍雪话梅,塞了颗到沈易嘴里。他那荷包样式很别致,皮革质地,里外分了两层,里层放零食,外层放琉璃镜,看起来是朵祥云,虽然简约,细节却很是讲究。


沈易看着那针脚样式,莫名觉得有些眼熟,问:“这荷包是谁做的?手艺挺好。”*


顾昀懒洋洋道:“长庚啊。”


话梅糖显然也是长庚带回来的,时新制法,话梅自身的酸味去掉七八,糖也不是齁甜,酸甜交织萦绕在口中,像含了初春化冻的第一片冰凌。含着糖也阻止不了沈易碎嘴的心,絮絮叨叨道:“你看人家长庚,文能匡扶朝政、武能定国安邦,会医术、懂火机,心灵手巧还能绣荷包……简直天上有地下无,就你个败家子儿,也不知道修了几世的福才摊上这么个人对你死心塌地。”


他本以为对方要把自己吹得上天入地的反击回来,没想到顾昀这次不按套路来,沉默了一会儿,居然摸摸鼻子,承认道:“嗯,我也觉得是他吃亏。”


“咕咚”一声,沈易震惊地把话梅核吞了下去,登时狂咳起来。


顾昀没好气地给他拍背,他难得在沈易面前扒心扒肺,有点微妙的“现了原形”的狼狈感:“盯着我干什么,我总不至于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跟我在一块儿,聚少离多不说,天天还得悬着心怕我哪天在战场上死了。安定侯的名头听起来光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穷得叮当响,侯府里一大半的开支都是长庚垫的。要说起来,全身上下,大概也就剩张脸能装点装点门面 。”


沈易努力试图顺气,目瞪口呆地听到最后一句,才终于确定他家大帅没被夺舍。
在这种时候还不忘自恋一把的,除了西北一枝花,哪儿还有第二个人!


相交多年,沈易当然听得出顾昀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好容易缓过气儿来,正色道:“倒不是这个意思,那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我是觉得,如果给你找个生前身后的归宿,长庚肯定是最好的。”


他半辈子都跟着顾昀操心,不皱眉时眉心都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叹道:“你先前跟郭姑娘订婚的时候我就隐隐有点儿担心,不过那时候还好,这些年倒是越想越愁……子熹,找个好人家订一门亲事,对你其实未必是好事。你性子太强,遇见什么事都不肯说,我有时候都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寻常的姑娘就更不可能。这么多年,要说有谁真正对你知根知底,也就是长庚了。”


顾昀其人,纨绔皮,君子骨,一腔匪气,两袖清风。可为良将、良师、良友,却实打实不是什么良人。


他活得太好看,光鲜亮丽露在外头,种种狼狈不堪和无能为力都被遮掩在皮囊里、牢牢护着,机缘不够的人,也许一辈子都无缘得见。就算真的娶个贤良淑德的女子过门,面上相敬如宾,心中却也许到死都是形同陌路。


有些人生来不凡,娶妻生子、平淡度日,于沈易是毕生大幸,轮到顾昀头上,却是实打实英雄末路的悲哀。


好在有一个长庚,从小跟在他后头,对顾昀的一切了如指掌,凭着乌尔骨种下的执念一点点寻摸到将军皮肉下久不见天日的真心,又仗着对方纵容,将他一生苦痛捧在掌中、呵护备至。


也是难为他啊,顾昀叹了口气,心想。


然而那一点怅然的欢喜转瞬就被他收了起来,敷衍道:“反正他也不嫌弃我,就这么凑活着过呗。”


他掀起眼皮撩了沈易一眼,悠悠续了句:“总比某个连追都不敢追人家的草包强。我说你那步摇丑你还不信,送了这么久,我就没见陈姑娘戴过。”*


……沈易简直难以置信。


他跟顾昀推心置腹,替他操碎了心,这个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混账东西居然还反过来咬他一口!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沈将军三火上头地怼了顾昀一顿,成功被气跑了,门摔得山响,第无数次发誓一定要和这个贱人割袍断义。


顾昀在原地出了会儿神,慢吞吞站起来。途经厨房,他闻见一股枸杞的甜味,脚步一拐绕了进去。


长庚果然在厨房里——他从宫里回来时沈易和顾昀正在说话,知道不是来找他的,就没打断他们,自己跑到厨房来给顾昀加餐。


顾昀不嗜甜,身体不好的人又不能吃大鱼大肉、过咸过辣的东西,厨娘没办法,只能烧些汤汤水水,连着吃了几个月,顾昀嘴里差点没淡出只鸟来。长庚见他恹恹的没什么食欲,平常有空时就常往厨房里钻,想尽了办法变换菜式,哄他多吃几口。


人在闲暇时总有自己的偏好,文人爱书、武人爱剑,有人纵情烟花巷陌,有人赌场一掷千金,皇上的爱好却是洗手作羹汤,还做的很是怡然自得、不亦乐乎。


长庚换了身家常装扮,长发用布条随意束成一把,半挽着袖子正慢慢搅动锅里的银耳枸杞。乌尔骨尽去,他身上残余的一丝戾气也彻底消散,此刻夕阳的光抹在低垂眼睫上,愈发显得皮肤白皙、轮廓高挺,不经意间竟露出点蓬勃的青春气来。


顾昀自背后揽住长庚的腰,下巴垫在他肩窝里,赞了声:“好香。”


长庚手下不停,透亮的银耳在搅拌下慢慢舒展开来,衬得朱红枸杞色泽鲜明,偏过脸来亲昵地挨了挨他的脖颈:“香吧?很快就好,我少放了糖,应该不算甜。”


顾昀笑了声,尾音又低又飘,勾出十成十的缱绻来:“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我是说你香……啧,你去护国寺了?”


他鼻尖钻进一股子檀香味,平和中正的味道瞬间就把安定侯挑起的唇角给压平了。


长庚一向洁身自好,他无用武之地的醋山醋海只能泼给了然锃亮的头顶,直把优钵罗灌成了一株醋腌蒜头。顾昀不爽道:“你没事找那秃驴做什么?”


长庚被他逗笑了,一边关掉炉灶、盛起羹汤,一边抽空偏头亲了他一下:“了然大师不日要坐长蛟去东瀛各国云游,今日是跟我道别的。”


顾昀负起手与他并肩而行,听见是辞行总算展了展眉,心想这倒很好,最好有多远跑多远,省得长庚三天五头往护国寺跑, 离家出走似的,简直晦气。


两人在院里坐下,飞鸟投林、暮色四合,在微冽的风里一碗暖洋洋羹汤下肚,比平时的滋味更好些。顾昀放下碗,往对面看过去时眼神不动声色地一凝:长庚今天有些心事,晚饭时常短暂走神,眼中却并无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单纯的在思索。


他没说什么,该说的长庚自然不会瞒着他,就想着怎么使个法子,哄得人开心些。


用过晚饭,两人正散步说着话,说着说着身边人突然没了动静。长庚回头一看,吓得差点魂都飞了,怒道:“顾子熹!你干嘛呢!”


顾昀正试图往屋顶上爬,有些吃力地一手吊着柱子、一手牢牢握住屋瓦,腾身一荡便坐上了屋顶,居高临下,笑吟吟地冲他招招手:“来,上来看星星。”


长庚没奈何,抱了一件狐裘也跃上屋顶,往他身上一裹,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上房?”


顾昀动了动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把两人都揽进裘衣里,大咧咧往下一躺,枕臂望着满天繁星:“白天我就想了,天高地广的,晚间星星能看的更清楚些——好不好看?”


长庚也随着他躺下来,上好的狐裘厚实暖和,还有身侧人的体温焐着,躺在薄薄覆霜的青瓦上倒也不冷。他把顾昀冰凉的手揣进怀里,抬头望去,轻声道:“好看。”


星垂平野,墨蓝天幕澄净高广,点点繁星尽头是人间万家灯火。庭中松木的清香携风而上,空气中仿佛藏着万物经年累月的微笑和叹息,偶有人声,遥远听不真切,影影绰绰衬得夜晚越发清寂。


顾昀只觉心中种种杂念都被这股清澄气涤荡干净,不由吐出一口气来,笑道:“天上一颗星,地下一个人。京城保卫战玄铁营折了近半将士在嘉峪关外,我那时还想,哪怕有张马革裹一裹呢。如今看,就这么无拘无束地葬在天地之间,倒也未尝不是一件酣淋快事。”*


天同覆,地同载,凭虚御风,共守山河。


长庚方才还在微微出神,听他提到一个“葬”字,忽而眉眼一凝,仿佛游走的神魂被这个字钉回了躯壳里。


今日了然辞行,佛门清修之地当然喝不了什么饯别酒,两人只是如往常一般,下了盘棋。


长庚笑道:“国内还千头万绪乱成一团,大师倒撂挑子跑到海外去了,甩手掌柜当得我好生羡慕。”


了然:“陛下过谦。如今家国安定,何来乱成一团之说?临渊阁盛世沉潜,和尚责任已尽,也该出去见一见世面了。”


正值晌午,光线敞亮,光斑如游鱼般在禅房壁上静静游走。窗外的树影落进屋内,在长庚面上辗转,只见那一丝调侃笑意渐渐敛了下去。


他这几天劳心劳力得过了,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疲色。长庚轻轻捏了捏眉心,摇头道:“如今新政推行得尚且顺利,看似什么都是蒸蒸日上,但以后的事,不要说旁人,就连我自己都不能断言。”


他在人前一贯波澜不惊,山雨欲来而面不改色,永远一言九鼎、字字笃然。
然而扛着这么沉重的万顷山河,一手挑起一场摧枯拉朽的变革,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千万人福祉的人,在夜深人静时扪心自问,又怎会没有自轻自疑、哪里来的胆气确定自己选的路一定是对的呢?


“太仓促了,京城一战到如今不过五六年,在此之前重农轻商、君权神授的概念从未有人怀疑过,百姓仍是以务农为业,从来没有想过第二条出路。簪缨世家又把学路卡得死紧,平民子女根本无缘读书,就是读,也还是四书五经那些八股文,到死都跳不出三纲五常的禁锢。
“我先前曾跟大师说过我不信人心,靠人伦治国早晚有一天自食苦果,但以法治国就真的靠得住吗?思想上没法彻底扭转,我在位时还能靠君权强制推行,等我卸了任,说不定转眼制度就能作废,数十年后又是一场大乱。”


长庚自嘲道:“也是荒唐,我如今做的一切都在为削弱皇权铺垫,却偏偏要靠皇权才能推行。工厂建设跟不上,国家经济的根本就动摇不了,百姓的思想跟不上,朝廷制度再怎么改也形同虚设。治大国如烹小鲜,我现在看着朝政,只觉得牵扯哪个都要伤筋动骨,几乎无处着手。”


盛世之下可有隐忧?清平之中可有乱流?
——深宫之中,远离民生,全都不得而知。


开国之初,武帝时不也是四海升平,谁会想到短短几十年后,自己的后代会被别人逼到险些亡国?


了然道:“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世道到了这个份上,不破旧无法立新,改革势在必行。吾辈之道既名为临渊,便从不奢望能一举定千秋不世之功。”


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 倘若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


——临渊之道,并非翻云覆雨、填深渊如平地,而是做第一个逆流而上、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纵以身殉国难,亦无怨无尤,视死如归。


了然低眉敛目,比划道:“毕生所求,不过一句问心无愧罢了。”


长庚叹了口气,低声说:“我对天下自是问心无愧,被后人口诛笔伐也不会在意。但李家的江山是在我手里颠倒了天地,如果以后毁于一旦,百年之后……我有何面目再去见子熹呢。”


长庚这个皇帝,当得充满了私心。他不是什么圣人,也从未真的把自己摆到那个万人之上的高位中。


散权立宪,并非是上位者的高瞻远瞩,而是下位者至珍至重被皇权屡屡掣肘,因此才想砸碎皇座、扯断帝冕、焚毁龙袍,把紫禁宫中的这尊神像拉下神坛,没入众生。


按理说这样的毁灭欲很容易将他往邪路上引,却偏偏还有一个顾昀。


长庚天生有种不畏人言的孤寒,所作所为莫不随心,后世毁誉全不挂怀,但顾昀一个失望的眼神,就足够把他千刀万剐了。他一想到有一天顾昀会因为他一时思虑不周、殃及无辜而与他恩断义绝,心肺简直疼得有如火燎。


了然虽身为槛外之人,但由色入空,对长庚心中纠葛看得历历分明。他思索一瞬,果断把顾昀给卖了,道:“陛下可知,侯爷前些日子曾来过护国寺?”


长庚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谁,子熹?他来护国寺?来干什么?”


了然比划道:“还愿。”*


有那么几秒,长庚完全沉浸在震惊里——安定侯来护国寺上香,这都不止是奇闻了,简直是一桩奇迹。


等终于回过神来,他把前因后果连起来一细想,又想到顾昀死死瞒着他的情景,突然抽了口凉气。


还愿——顾昀这个侯爷当得一向一清二白大公无私,除了天下太平,他还能有什么愿望?


“天下太平”这么个愿望,分量能重到让视护国寺如寇仇的顾昀跑来毕恭毕敬上一炷香吗?


 


长庚有些不敢置信地心想:“……是因为我吗?”


他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得半天回不了神,看得见了然的手语,却完全反应不过来他想表达什么:“佛祖有言,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由爱生忧,由爱生怖,七情六欲都牵在另一个人身上,无可避免,唯有互相担待。侯爷既已与心中纲常和解,他待陛下的心,和陛下待他的心,应当是一样的。”


长庚浑身一震。


十年前宫外初见了然,这假和尚就送了他一句“未知苦楚,不信神佛”。他起先不信,直到十五岁初尝乌尔骨,被一腔痴愚疯癫念头带得回不了头,方才与了然深交,就在几乎动了遁入空门之念时,又得陈轻絮一句“顺其自然”。


这么多年,顾昀是他的苦,他的忧,他的求而不得,他的万丈红尘。这念头再卑微不过,让他爱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他从未想过,原来顾昀也是一样的。


时隔多年,长庚回望着那个其实一直被无声呵护、无私宠溺的少年,再一次想:
“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能像他一样待我了。”*


此时此刻,满天星斗之下,长庚突然道:“子熹,如果哪天你先走了,我给你守孝,好不好?不衣锦,不吃荤,不卧榻,不奏乐,在你墓边搭个小屋,每天没事就陪你坐着,洒扫修枝。不用另请旁人,这些我自己都做得。”


顾昀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长庚不是在疯言疯语。他屈指一弹长庚的额头,正色道:“闹什么,你是行未亡人的礼还是父子礼?登基的时候不也因为差了辈分一切从简吗,这时候怎么突然讲究起来了?”


他口气很是平淡,却也十分严肃:“人死如灯灭,我刚刚还说连所葬之地都不必拘泥,身后种种就更不值一提。如果哪天我死了,你给我出去玩去,知不知道?以前追着拦着都拉不住你往外跑,以后该怎样还怎样,江南江北、名山大川,那么多好风光,有意思的事多了,别给自己画地为牢。”


这不是个讨论这件事的好时机,长庚乌尔骨刚刚祛除干净,但多年痴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拧过来的,顾昀不欲多提,轻轻巧巧岔开了话音:“想这个还不如想想等你撂了挑子我们住哪儿,先前我是不是用烽火票跟你换了个庄子?在哪儿?”


长庚无奈,心说就你这个花钱不长记性的样子,我把庄子卖了,给你重换个苦山苦水的鬼宅你估计都不知道:“在江南,依山傍水,风景很好。”


顾昀兴致勃勃,原先被玄铁甲压下的风月气顿时又冒了头:“江南好啊,小桥流水,黛墙青瓦,能养好多京城养不了的花草。等我们过去,我一定好好拾掇拾掇。”


长庚凉凉道:“江南的姑娘更好,要不要在那儿给你开一间胭脂店?”*


……顾昀想起他之前的壮志,哑火不吭声了,心里把沈易这个告状小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信誓旦旦道:“胭脂店有什么好开的,你把现在这家卖奇巧玩意儿的店从京城挪过去,我给你看店,保证财源滚滚。”*


长庚端着架子瞟了他一眼,终究被顾昀三言两语描绘出的好光景逗得忍不住微笑起来,翻了个身让两人面对面,脸埋在他颈侧,透出来的声音有些发闷:“都依你。”


顾昀颈侧敏感,被叼住软肉磨牙的时候“嘶”的抽了口凉气:“狼崽子吗,专门该着脖子咬……松牙!”


长庚不慌不忙地答道:“可不就是大帅从塞外冰天雪地里抱回来的狼崽子,喂到这么大,是时候恩将仇报把你叼回去了。”


笑闹声零星模糊,飘下屋瓦,驻足松树间,似乎犹豫了一瞬,便欣然消散在夜色之中。


云开月涌,千秋一夜。


太始元年,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太始”,收复江南,安顿灾民。六部新增农部,推行“田舍令”。非法租地收归公有,方钦案中获罪世家田地一律充公,江南各地田产由朝廷出面租给百姓。同年,军中编制整改,玄铁三营编入兵部编制,顾昀仍持玄铁虎符;


太始三年,一条鞭法推行,各地百姓户籍重新录入,婴儿出生当日须到当地户籍所登记,各人持有姓名铜牌,不得擅自更改故乡与年齿;


太始五年,运河办归入工部,在西北架设铁轨,大雕试飞。自此大江南北,水路有运河,旱路有铁轨,空中有空网,南来北往、交通便利;


太始六年,灵枢院研究制得水中鹭,可于深海沉潜探测。试行时于南海浅海处测得大批紫流金,一举解决大梁紫流金匮乏之患;


太始八年,国子监整改,设为京中官学,学子只凭成绩考取录入。各地开设官方学堂,由朝廷拨出经费聘请讲师,学生不须交纳束脩。四书五经被取缔,除国学、算数外,火机、天文、西洋语亦被列入课程。同年,太医院向民间开放,大梁境内亦设多处分部,可凭姓名铜牌求诊;


太始十三年,西域丝绸之路重开;


太始十六年,改军机处为内阁,统领六部。御史台改为督察院,刑部与大理寺并为宪院,专司执法。翰林院改名见习院,并入吏部,进士考取后入见习院试习执政,三月后根据考评成绩转入正职。礼部兼并司天监,司历法、天文观测;


太始十七年,立法权全权下交内阁,皇上可提出质疑,如内阁中全票否决质疑,新法推行无误。同理,内阁可驳回皇帝朱批,一切政务奏折均向督察院公开,不得藏私;


太始十八年,安定侯卸甲,太始帝退位,太子李铮即位。长庚顾昀归隐,从此遁入幕后。


旧时代落幕,新时代开始。而正如太始帝赠给新帝之言,当你走入政局,也许乱世再显,所有人都会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时代漩涡之中。


然而最好的世道是此刻而非历史,是值得期待的而非值得缅怀的,是自己一刀一枪、一砖一瓦拼出来的新朝,而非先人祖辈创下的累世功绩。


——是待从头,筚路蓝缕、披荆斩棘,收拾旧山河。


注:①原文第128章: 铁轨线正式连通,纵贯南北的大命脉落成,大批的钢甲火机紫流金得以第一时间南下,两江驻军迅速建立水上基地,陆军由沈易担总调度,横扫占据南半江个山的西洋驻军。


②原文第128章: 玄铁虎符依然在顾昀手中,与他坐镇京城、随时调配四境的权力。同时,昔日的玄铁三部打散后编入各驻,在狼烟中成长起来的一批悍勇之将接过先人遗训,驻守四方。


③ 原文第38章:陈轻絮随口夸了一句:“这是哪里来的荷包?好别致。”
长庚:“自己做的,你要吗?”


写顾昀塞给沈易话梅糖是因为我看杀破狼,发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就是当顾昀手里有什么零食的时候,他会很自然地投喂沈易,长庚带回小黄鱼的时候他掰了一半给他,番外里又给他磕了一枚温泉蛋
我怀疑顾昀可能是听得烦了想用吃的赌沈易的嘴,然而并没有什么鬼用,沈将军就无意识地一边吃一边讲,我都能想象他口齿模糊还坚持讲话,脸颊鼓鼓的比比划划的样子
沈顾两个人真的都可爱到爆炸hhh


④原文第125章: 顾昀:“你花五两银子给陈姑娘买的那破步摇,难道就很值,不还是当冤大头买了?”
番外: 顾昀奇道:“你不是连定情信物都给了?”
沈易耷拉个脑袋,慢吞吞地从怀里摸了摸,在顾昀惊奇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地掏出了一块细绢裹着的小布包,那玩意严严实实地裹了一层又一层,足足翻了三层,才露出了里面的内容——正是那支“传说中的”小步摇。
“还没给?”


给沈将军正名,不是陈姑娘嫌丑不肯戴,是他怂到一直没敢送233


⑤原文第59章: (顾昀)一会又想:“玄铁营退守嘉峪关,折损的兄弟们都没有人给收尸,哪怕拿张马革裹回来呢。”


顾昀是真的把将士当手足啊,敬给袍泽魂灵的一杯酒,和长庚的信放在一处、连巍和谭鸿飞的两把割风刃,真是想着想着就想土拨鼠尖叫“大帅我是你的迷妹”


⑥番外: 顾帅在北疆的时候,曾经暗暗许过愿,想着如果长庚身上的乌尔骨真有解,他就去护国寺上一炷香,不过一直未能成行。


于是趁着休沐,他要万般不情愿地前往护国寺上一炷香。


⑦原文第29章: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先帝扔给顾昀的累赘,是个垂涎着不属于他的世界的贪心人,可原来不是的。
长庚心想,再不可能有谁像顾昀一样对他了。


⑧原文第95章:(顾昀): 要卖也卖胭脂水粉,每天迎来送往地看看美人也是好的。”
沈易一听,假正经之心立刻泛滥,皮笑肉不笑讽刺道:“你胸怀这么大的志向,雁王殿下知道吗?”


看到这儿我会想到之前姚镇和顾昀的对话哈哈,这里:
姚镇振振有词地回道:“倘若到时候江山清平,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倘若到时候还是这么乌烟瘴气,我又何苦去凑热闹?顾帅手握玄铁虎符,真就比少年时南下得胜归来,同我们一干闲人喝花酒的那会快活吗?”
顾昀:“……”
姚镇想起什么,笑道:“下官至今都记得,顾帅当年吃 醉了酒,一只脚踩在那么细的栏杆上,摇摇晃晃地拿了人家舞剑的绣剑在当空落下的落英上雕花刺字,愣是把花魁的脸给雕红了,至今都是一段佳话……”
姚镇浑然不觉地笑了笑,继而往南望去,说道:“等江南收回的一天,我做东,再请大帅在女儿红里醉一次春风,您务必赏光。”
顾昀心道:“我可不敢, 家里有那么一位已经够受了。”
不过这么怂的话不便当着故交的面坦白,顾昀只好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


妻管严的大帅&长庚牌小醋缸


⑨原文第116章: 长庚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莫名想起他那张千里寄来的手掌:“劫财还是劫色?财有一座王府一座别院,有专门卖稀奇物件的铺子,还有……”
顾昀故作惊诧道:“这么有钱?我才头一次拦路打劫就碰到这种肥羊,命真是好……那我要劫色!”


穷酸的顾帅被惊呆了.jpg(不)


ps.因为想要一篇讲完,下爆字数爆到飞起233 勉勉强强也装下了,十分欣慰
杀破狼里对政治制度的讨论,包括如何从农耕文明非暴力演变到工业文明,这一块我非常喜欢,皮皮也写得特别好。当然其中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的,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场变革是自上而下的,是由强权强制推行而非民众意识觉醒,是先政后经,而这样的改革,一旦经济和思想跟不上,很容易就会根基不稳。而就算政治制度可以推行,君主立宪制本身其实也是有其弊病的,英国二次工业革命没有赶上潮流其实一部分原因就在制度弊病,包括人口老龄化问题;环境问题;政治资源内耗等等。皮皮设计的世界观是蒸汽朋克,因此默认了能源只有紫流金,我本来想写一写如果葛晨引下九天惊雷也就是电之后世界又会怎么变,但觉得还是尊重皮皮的意见,没有改动这个设定。
所以我后来想了想,在待从头里强调了一下长庚的身份,指出这其实是个体的自由意识觉醒,而非上位者由上至下的政治措施,并且以我的理解具象化了“海晏河清”的含义。仁者见仁,每个人对制度具体怎样构建肯定是不一样的,有不同意的地方可以在评论里指出来w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用待从头阐述了一下我对长顾之间感情的理解,想说的都在文里,也就不再多言。喜欢小长庚!喜欢顾帅!


比心♡